王蒙小说中的维语思维特色

王蒙有16年的岁月是在新疆度过的,边疆16年的生活,极大丰富了他的创作视野。在新疆,王蒙除了与维族劳动人民融洽相处,他还自学了维吾尔语,这使他有了一种完全不同于汉语的语言体验,也极大丰富了他的作品的维度。笔者从王蒙的几篇有关新疆题材的小说中,尝试探究王蒙小说中的维吾尔语思维特色。

从学习语言中获得不同文化体验

在读到俄国名著《死魂灵》序言时,译者樊锦鑫先生有关语言和文化的论述对笔者启发良多。他认为:“语言与文字,不仅是思维的媒介和工具,更是一种文化心态的结晶体”。我想,这句话套用到王蒙学习维吾尔语中,也是同样适用。王蒙在其散文集《我的人生哲学》里说:“语言与思维的关系是最精微的部分,你从对于一种语言的学习中,可以摸出一点其他民族的思维特点与长短来,这种学问是从旁处得不到的。”

在王蒙的涉及到维族的作品中,字里行间跳动着维吾尔同胞活的心灵,不仅给读者带来愉悦的阅读享受,许多语言维语思维特色也给读者带来的文化体验。

例如,在小说《杂色》中,谈到当时司机在草原地位之高,说道:“汽车司机来到牧区,就像胡大来到人间一样”,反映了维吾尔人的宗教观;在小说《哦,默罕默德·阿麦德》一书中,列举了维语不同的表述方法。维族人将动过手术叫“吃过刀子”;将“饶我一命”,叫“饶我一小勺血”;将“这小子”叫做“贼娃子”;维吾尔人重视户外活动,喜欢呼吸新鲜空气的,用他们的说法,在户外活动的目的是为了“吃空气。”读来令人兴趣盎然。

在王蒙16年的下放期间,维族人以其特有的幽默气质也感染了他,也让他在逆境中获得了莫大的支持。在小说《浅灰色的眼珠》中,穆敏老爹透露出一种乐观的生活态度。他说:“生活是伟大的。伟大的恼怒,伟大的忧愁,伟大的奶茶、伟大的瓷碗、伟大的桌子和伟大的馕”的论述,闪烁着一种智慧的光芒;在《虚掩的土屋小院》中,维族人谈及生命无常时常体现出一种乐天知命式的豁达。

从语言中感受获得创作源泉

王蒙从学习维吾尔语也获得了许多不同族群、不同宗教上的文化体验。除了给创作上带来的灵感,也使他更加获得了一个全新的精神世界。

正如王蒙在《我的人生哲学》中说:“学习语言的过程是一个生活的过程,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与不同民族的人交往的过程,是一个文化的过程。你不但学到了语言符号,而且学到了别一族群的心态、生活方式、礼节、风习、一种思维方式、一种文化的积淀。”

例如,读者阅读“在伊犁”系列小说,感受最深的一点就是维吾尔族人民对生活、对生命的热爱。维吾尔文化体现了最起码的对生命的尊重和敬意,维吾尔文化有一种天然的对自然对生命崇拜的情感。例如维吾尔人对粮食的崇敬感,他们认为馕粮食是世界上最高贵最神圣的东西。这也体现在维族人生活上很注重节俭,老辈人总是教导小辈吃馕时必须双手捧着吃或者用奶茶碗接着吃,这虽然带有宗教色彩,却揭示了这个民族珍惜粮食,珍惜生命的精神。还有,王蒙在小说《好汉子伊斯麻尔》中描写的夏季收获时节维吾尔人拒绝给牲口带笼嘴的故事,就体现了维吾尔文化独特的重生观念。因为,在维吾尔人看来,牲口和人一样,在收获的季节都有“敞开吃”的权利。书中人物说:“麦子一年熟一次,胡大给的,人也好,牲口也好,麦收期间都应该,一年就一回嘛。”

另外,学习维吾尔语的王蒙也将视野扩展到了其他民族。例如,在小说《杂色》中,对哈萨克族的描写,就非常细致入微。哈萨克人又是非常多礼的,只要有一面之交,只要不是12小时之前互相问过好,那么,不论是在什么地方偶然相遇,也要停下马来,走近,相互屈身,握手,摸脸,摸胡须,互相问询对方的身体、工作、家庭、亲属(要一一列举姓名)、房舍、草场、直至马、牛、羊、骆驼和它们下的崽驹,巨细无遗,不得疏漏。

这些风俗民情的描绘,也成为深化小说主题、推动故事情节、刻画人物性格的有力手段。也给我们展示了一幅生动有趣的边疆生活图景。同时,这些生活信念、生存方式,特别是他们对生活的那种朴素理解,给了王蒙一种新的文化参照,成为王蒙创作思想形成的一种重要资源。